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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花 {夏凉文学杯}

  春花是村子南沟铁蛋的媳妇。虽说不是白白净净,细皮嫩肉,却也脸蛋儿黑里透红,身子周周整整。娘家是后山岗的,没念过书。要说使针弄线,灶前锅后,担挑锄拔过光景,还真是一把好手。谁知自从跟了铁蛋却苦没少吃,气没少受。铁蛋从不搭理她,看见她就来气。据说铁蛋额头上长的一层米粒般的红疙瘩,就是生气憋出来的。
  
  铁蛋的爹,脖子有些朝右歪着,也许是从小担挑老用右肩,落下的毛病。是个老实疙瘩。人都叫他老郭头,也有唤他郭歪头的,他也不恼。铁蛋的娘瘦瘦高高,五十来岁,满嘴牙就掉光了,两片薄嘴皮说话跟打机关枪一样。老俩口把铁蛋当成宝贝疙瘩,却把两个女儿当成了摇钱树。那时壮劳力在生产队干一天活挣十分工,也就值两角钱。住在这深沟土院,要攒一笔钱给儿子娶媳妇,谈何容易,也只有打这两个女儿的主意了。大女儿出嫁时要了十份彩礼{二百四十元},男家凑不起,打了八十元欠条。后来女婿上一回门,老丈人要一回账,吓得女婿好癫痫病开始不说话走路是为什么几年不敢上门。小女儿出嫁也是十份礼。谁知女婿生理上有毛病,女儿住在娘家不回,也不好意思说为啥,只说要离婚。男家让退彩礼钱。老俩口三天两头逼女儿回婆家,逼急了。女儿拿起打棉花的剧毒农药,一仰脖子喝了一口,立刻蹬腿死了。男家人来了才说女婿有毛病正吃药治哩,只好把尸体拉了回去。
  
  老俩口屈死了女儿,痛哭了几场,伤心归伤心,有这几百块钱垫底,腰还是壮的。于是张罗给儿子提亲,见面,订婚,相家,送彩礼,另外,还托人买了一辆自行车。那时家里有辆自行车,相当于现在家有小轿车了。不出一月,风风光光把春花娶过了门。谁知这周周整整、敦敦实实的新娘子,却有些腋臭的毛病,新婚之夜,铁蛋就翻了脸,直呼被骗。春花自觉理亏,平日里屏声敛气,低眉下眼。在生产队地里干活,稍一出汗,那怪味随风飘散,众人纷纷远避,没人愿意和她接近。她也觉得低人一等,埋头干活,一言不发。形似离群的丑小鸭,活似没嘴的闷葫芦一般。回到家里,铁蛋时有癫痫病怎么可以根治常黑着脸,呼来喝去,说话跟吃了枪药一样。烦躁时,或推她一掌,或踹她一脚,或骂她几句,她都逆来顺受,打不还手,骂不还口,像个任人使唤的丫鬟。铁蛋住的土窑洞,暖季不闭门,冬季不升火,嫌有味。夫妻一人睡一个土炕。他家离村子有二里山路,村子虽有电磨电碾,他也懒得去用,院西墙根大敞口的土窑里,有一盘石磨,一盘石碾,春花常常晚上点盏小油灯,一个人推磨、碾米,铁蛋自顾睡他的觉。好在婆婆不嫌弃她,同情她,可怜她,时常和她说说话,宽宽心,推碾时帮她筛筛面,簸簸米。铁蛋闹着要离婚,只要大队开个介绍信,公社就能办妥手续。铁蛋娘找到大队部说,谁敢开介绍信,她就敢吊死在谁家门上。我那时在大队当统计兼出纳,管着公章。支书和主任对我说,贵贱不敢给铁蛋开介绍信。铁蛋离不成婚,气又没处撒,一有空就骑着自行车从他家顺山路撒欢而来。到村里开个会啦,逛回街啦,办啥事啦从不步行,就是下地干活,只要不是一路上坡,他就会把工具绑在车架旁,骑来骑去,让年轻合肥治癫痫病的医院人看着眼馋。不料马有失蹄,人有失足,一次铁蛋顺三尺宽的山路飞奔而下,说时迟,那时快,一不小心竟掉进几丈深的山沟里了,等人发现,已是车毁人亡。
  
  儿子殁了,老俩口像掏了心,抽了筋一般,软塌塌,病恹恹在炕上十天半月爬不起来。春花照前顾后,劝公劝婆,不离左右。一天晚上,趁春花不防,婆婆在院内枣树上,搭了条绳子,踩上板凳上吊,"咚”一声蹬倒板凳,春花闻声扑上去抱起婆婆双腿,呼喊公公把婆婆抱了下来,掐了半天人中,婆婆才缓过气来,婆媳俩抱头痛哭。春花跪在婆婆面前发誓:“我生是你家人,死是你家鬼,我守着你二老,给你们养老送终。”
  
  当时正赶上土地下户,家里急需有个壮劳力,况且春花二十五六年纪也不能守活寡。正好有河南一崔姓小伙子在我们村砖瓦厂打工烧窑,这后生憨厚实在,会烧窑,会砌石,会垒砖,在老家修过红旗渠,只是家里弟兄多,他快三十岁了还没成家。就有好心人给春花撮合当上门女婿,间歇性癫痫病有什么症状呢两人一见面便对上了眼。春花说:“我可有毛病,你先住下来,受不了,你就走。”那意思和现在城里人试婚差不多。谁知这后生根本闻不出啥异味,俩人竟好得如胶似漆。有人说这后生嗅觉有问题,也有人说是天意,活该他俩是夫妻。铁蛋把春花当棵草,这后生把春花看成宝。蜜月一过,登记结婚,而且答应老俩口的要求,改名换姓叫郭长久,取天长地久,一心一意过光景的意思。不出三年五载,便生养了一儿一女。男人能吃苦,有技术,除了种地,接手的砌石、盖房的活干不完,钱也来得快,小俩口夫唱妇随,你疼我爱,日子扑闹得红红火火,把老俩口当亲爹亲娘孝敬到养老送终,还花钱给死去的铁蛋合葬了“鬼妻”。又在村子里批了地基,盖了上下六间二层楼。前些年,春花在城里做了个小手术,就是三伏天,别人也闻不出啥怪味了,春花人前人后,红光满面,喜笑颜开。如今,春花俩口也当上了爷爷奶奶、姥爷姥姥了。人们坐下拉闲话,说起春花便感叹不已:人这一辈子啊,难说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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